奔向南极.......20161212

黑鹅

16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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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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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北京起程

1.     倒栽葱站着

最后定下这个题目，是我从南极回来的21天。说来不怕你好笑，傻乎乎的跑到南极去，完全是验证我小时侯的谜题: “在南极，我是不是真的不会倒栽葱的站着。”因为上小学地理课的时侯，老师拿出地球仪说，“中国在上面，南极在下面，我们北半球的气候和南半球的相反的。”我操着一口四川乡音举手:“报告老师，如果我去南极，会不会是倒栽葱站着。”老师张大嘴巴没有反应过来，可同学们却炸了窝，前仰后合的敲起桌子。

“就是么，海水会从地球底下倒出去的。”我指着地球仪，特别认真的辩解。同学们开始跺脚欢呼。老师憋住笑，问我，“你现在是不是横着站的？”“没有呀!”“对呀，这是因为地球吸引力很大，所以我们是直直的站着，不是斜的站着，不信，回家找个吸铁试试。”

于是下学后，我迫不及待的找到家里一块马蹄型磁铁试验，果然我不论怎么转动，上面的铁钉始终不动。妈妈还配合我，把一杯水放到尼龙网兜里上下左右的旋转，哈，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以后，从电影视频中，我看见地球果然和地球仪一样，北极在上面，南极在下面，并且这两极不像我们中国四季分明，总有一个季度的时间，不是暗无天日，就是日头不落。后来知道，这是南极的暖季和寒季。

我异想天开，将来长大了能到这个脚底下的地方转转，肯定是个很好玩事情。长大从海军当兵回来，看了赵忠祥播音的“动物世界”，这种冲动就更加强烈，特别是听说我们冬泳的朋友在南极游泳后，我就下定决心，有机会去溜达溜达。因为这是可爱的QQ企鹅图像的原产地。原产地中，总有些让人意料不到的东西。比如说，我网名是“黑鹅”，企鹅是我的兄弟，看兄弟，为什么不当拜访拜访企鹅呢？这个企鹅，太有人气了，我想，好多好多的人，都想去看它们，只不过是下不了决心，或者没有合适机会去罢了。

于是，在江河湖海的游泳时，我有时会无意中学着企鹅样子，摇摇摆摆的下到水里。终于我在2016年11月4日晚上北京起程，开始15天的南极之旅。

2.     国人包机

河流就在下面。外侧是连绵高山，雪块先是点点块块缀在顶处，慢慢的，连成一线，又化成一片，染成青藏高原雪峰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那随行的河流，宽且泛着涟漪，甚至还有一两只拖着白色的浪痕的船。

还有3000米高吧。春秋两季，五台山就是这样戴着雪帽子的。奇怪的是，飞机好像飞向河边，乌斯怀亚市应在海边，这么高的山，要降落了吗？疑惑间， 飞机轮子“噌”的一声轻盈着地，世界最南端的阿根廷城市机场，西经68o 18’南纬54o 48’，到了。

机舱里响起我们国人的掌声，这是最后一程，中国人包机。

3.     空中忐忑

前三次掌声，分别在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巴西的圣保罗、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鼓掌的是清一色的老外，国内乘机没遇过。

昨天飞出新疆后，早有预备的心便忐忑起来。西行是中东，是ISIS与全世界政府军战斗的地方，他们有防空导弹了吗？导弹能打到10000米的高空吗？假如没有，是否潜入伊斯坦布尔机场附近，在飞机起降时用火箭筒把我们请下来？还有，飞跃大西洋上空，飞机会不会拐弯而不是向南直线飞行？会不会马航370一样永远失联？我不得而知，昏昏沉沉的在时睡时醒中，盯紧眼前屏幕，暗暗祈祷: 一方面揣摩洋妞空姐的表情，猜想和她们与飞行员关系；一方面观察周边老外们反应，猜度他们是否镇静。然而，一丝异样都没有。洋妞们用肢体语言和我们互动，她们在经济舱的服务，个个保姆似的十分妥帖和小心，不像国内漂亮的空姐，矜持大于服务，赐予大于职责。

我身边的黑小伙，见走廊对面女士小A和我窃窃私语，便微笑着和她换了座位。小A不介意一个250斤左右的大胖子高个白人坐她身边，白人将座位塞的满满的，除了上厕所外，12个小时飞行中，没有吃过一口饭，没有喝过一杯水，却身板笔直，始终纹丝不动。

随着飞行时间的增加，我和我的不少同胞开始七扭八歪，或到走廊站立。确实累呀! 想想吧，虽然是宽大舒适的空客330宽体机，但28个小时的连续作战，2万多公里的单次飞行，早把我腚上的尾巴骨，坐得老痛。而那个白人先生，身体任何部位，从没有超过扶手边线，小A不小心越界挨了他一下，他会很小心地离得更远点。一幅白皮囊，真是好修养。

二、乌斯怀亚

4.     世界尽头

这是南极之旅2016-2017季的首航。

北京、上海、广州、成都4地航班，在11月5日，分别从土耳其、德国、智利、巴西等地，向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这个意译为“白银”的国家集中，一些美欧和布市本地华人，也在同一天赶来，共享从阿根廷首都开始的中国人的南极包机包船。

乌斯怀亚是世界上最南的城市，距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3219公里，相当乌鲁木齐到海南岛，但距南极洲却只有800公里，是通往南极的门户。又是世界各国南极科学考察的大本营，中国南极科考队也在这里进行补给。

一下机，我们就发现当地人都穿着羽绒衣，阵阵凉意覆盖了整个乌斯怀亚的城郊。跟过来的华人杨导说: “刚才飞机上看到的河是海，机场前后的河都是海，机场在海平面三五米，这个季节海拔200米高，虽然这里已经是夏天了，但雪还赖在山顶不走。你们看，街头巷尾，到处可以看到一个标语，叫"做"Fin Del Mundo，Principio De todo！"世界的尽头，一切的开始。这里离南极最近，只有800多公里”“昨天转机前，布市大街上抢劫我们团员手表，是那个团的？”有游客小心的问。导游不答，过了一会才说，“还是不要讲了，人家挺难过的，那个团也受了惊吓。不过大家放心，这里不会发生抢劫。”杨导说，“乌斯怀亚很小，小极了，也就10来万人，还不如国内一个县城，两条并排1公里长的街，旅馆在港口上头，上面有一个大大的A字，是这里最高建筑，想走丢都没办法。没有一个黑人，治安是没有问题的啦。”

5.     罪犯天堂

第二天，杨导陪乌斯怀亚的地陪带我们火地岛国家公园游览。本地女导游不懂英语，把大伙解说的一愣一愣的。但她还是热情洋溢。这是当地政府对外国旅行团的标配，他们要保障就业，不然没有选票。至于游客对象来自何方，他们是忽略不计的。

小杨自告奋勇的客串起女地陪的翻译，一路上和大家说说笑笑，并对阿根廷历史和火地岛景点毫无遮拦的评头论足。

的确，火地岛景点和国内相比意思不大，引起我兴趣的是原始森林中的那些快倒塌的西班牙政府曾经关押罪犯的牢房和邮局。杨导说，这就是他们的历史遗迹，阿根廷没有我们中国那样的历史，小学历史就学完啦。他说，200年前火地岛区域有1万多土著人（印第安人），西班牙殖民者登陆掠夺寻找所谓的白银时打死了一半， 占领后宗教传播中又自然消灭了另一半。为什么呢？神父们带来的痢疾等多种疾病，对当地环境造成了严重污染，没有任何病毒抵抗能力的土著人，最后一个不落的被西方温情的文明送上了西天。“真的，阿根廷意译为‘白银’，白花花的银子， 整个国家开始就是这些冒险者、狱卒和罪犯的天堂!”

6.     旅行规矩

行程安排的严丝合缝。早晨，我们的行李被直接送达邮轮房间。下午景点归来，领队把大家集中在A宾馆门前，强调南极旅行的规矩。

“我们不是一般的旅游，是南极探险。探险不能要违规，否则会遭报应。真的，我没有瞎说。”人群略有骚动，领队继续，“那些事情要注意呢: 一是金银细软贵重物品相机手机还得按要求随身携带，不要放在房间或者大行李箱，这个以前丢有过丢失，大家一定要警惕；二是穿越德雷克海峡时有‘西风带’，风浪会使80%以上的人晕船，所以大家必须要坚持吃药吃饭，不然会把肠子里的绿水吐出来，损身伤体，无法继续；三是我们来南极是探险，在冲锋艇巡游和登陆探险中，如果不听劝阻，和导游、探险向导吵架，就容易引发安全事故和环境破坏，‘西风带’会惩罚我们的；四是在舱外摄影一定要挂好带子，不然相机掉海里找我没用，船也不可能停下来，永远捞不出来。”

领队没说假话，但语气生硬，大家吵吵起来，领队压低了嗓门，“大家静静，去年我带的团，去时风平浪静大家开心， 最后一天登陆一个老兄不听探险向导指挥和人家吵架，结果回来在德令克海峡遭遇大风浪，把胆汁都吐了出来。”看大家不吭声了，领队又安扶说，“能来南极的，都是英雄。大家一定要玩爽玩出水平来。”

还有3个小时。我们一起转悠了市区，美美享用了100美元一只的帝王蟹。我告诉小A，出来转悠么，就像你昨天请大家吃的冰激淋一样，一定要尽情享受当地的美滋美味，不枉一辈子就这么一回。

三、登船

7. 澳洲男生

回到宾馆集中，我们被一长串大巴，按序送到500米外的码头邮轮入舱口门处。

轮到我们下车，洋妞过来拍照，船员、探险向导们整齐列队恭身，满面笑容的迎我们进船。杨导挥手告别，他说上船之后，大家将会疯狂10天，晕倒10天，和文明社会失联10天，然后，他将迎接我们南极勇士凯旋，在第一时间，向大家报告重要消息。

小杨走了。领队接上了，在船上广播里履行总领队的职责。他再次强调安全和舒适，并坐到4楼服务厅，恭候需要帮助的客人。

房间是3星酒店的缩小版。和陆地酒店区别，电视永远黑屏，一个方形大喇叭挂在电视旁，时不时的发送英语和西班牙语广播，然后是领队流利的翻译介绍。

服务生是一个40岁左右黑矮瘦小的澳洲男生，每天两次进屋都小心翼翼敲门，满面微笑清理，临走时放下2块甜甜的巧克力。开始，我试着把不用的镜头留在舱房，美金、人民币携带身上。后来便悄悄掖到舱房衣服的夹层里，每次回房都要数数。之后，便完全放心放到衣柜衣服里。

我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服务生，朴朴实实，如同餐厅、咖啡厅、多功能会议室里的所有不论是金发碧眼，还是黑色棕色头发的洋人服务生以及他们长官、领班一样，热爱本职工作，对我们这些来自远方的中国朋友，发自内心的要讨我们欢喜。他们小心翼翼的微笑，低眉俯首的让路，轻声慢语的交流。起初，我沾沾自喜: 偶一天花5000元，难道不应该这样吗！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这些本季被船长临时招集来的船员，对本职工作的热心中，透出一种责任的自豪。这自豪既不是领队那种随心所欲和洋人交流的优越感，也不是我们5000元一天的土豪感，而是一种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热爱工作的，随时能为自己的不周到、不体贴、不热情而改变自己服务方式和服务态度的、外国人直率的真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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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特殊犒赏

乌斯怀亚的灯光逐渐迷离消失。邮轮在两边是山岛相连的比格海峡中平稳行进。

南半球的初夏夜晚，9点半才完全黑下来。海风涌来，十分惬意。我独自一人留在甲板上，在缓缓降临的夜幕中微笑。

伟大的南极之旅正式开始了。这是地球上最后一个被发现且唯一无土著人居住的大陆。又称第七大陆。 位于地球最南端 ，与其他大陆隔南大洋相望，是地球上最偏远、最寒冷、领土主权悬而未决的大陆。

在讨论行程费用时，我和太原同程的张经理讲，七万块钱，可以在欧美中东非洲新马泰日本澳洲新西兰转一圈，可以买一辆新出的SUV, 可以交了房贷首付，可以为儿女乃至孙子孙女缴奶费学费，还可以和狐朋狗友们大吃大喝的快活儿几年。用于南极15天的行程，是不是有点傻帽。

张经理看着我直视的眼睛，支吾着红着脸回答不上来。在她信息链中，去南极的都是非富即贵的高端客人。她也奇怪我一个老师怎么也心血来潮往南极跑。然而她不知道，正在她的这种怀疑，使我最终下定决心交了定金。她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船上和大家熟悉后，我发现自己没有傻。

一个的有点忧郁的河南小伙子说，我没什么钱，但人来到世上是为了快乐，我不想留下遗憾，好好工作几年，就是为了南极。我佩服小伙子的勇气。

有个农民样子的老人走来走去，我问他，“怎么没孩子们陪？”老人一脸骄傲，“孩子们孝敬我，替我实现了我小时候的愿望，怎么还能让她们陪!”我欷吁不已。

成都的几个年轻人是公司安排来玩的，他们住7楼10万5的一等舱。老板真好。

更多的人是周游完四五十个甚至七十多个国家后，才来的南极。

一个70多岁，曾任中国作协副主席、军队作协主席、住在北京海军大院的战友说，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一定要给自己来点特殊犒赏，这样，才对得住自己人生。他对我说，到南极后，我们一块下海冬泳，比赛一下，如何。我欣然应允。

一位从未冬泳的北京大妈说，这辈子，她一定要在南极跳下海去，尝尝南极海水的味道。我和他的丈夫，都大大诧异。

几个定居海外的南京藉的女孩问我，冬泳是不是万把冰刀扎在身上，难受极了。我说，也就一两分钟，呼吸调整好了，就没事了。她们中一个女孩咬着牙说，“如果能南极冬泳，我一定要试。”我感叹不已。

看样子，来南极的人，表面冒傻气，内里都有一种情结，这个情结，在小A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9. 忍俊不已

小A说她从小就老喜欢南极的冰，老喜欢南极的海。听说能去南极，一冲动就报了名:“我的朋友都去过美欧，去过澳日，可我一下去了南极，他们还能在我跟前得瑟什么呀，我才应该得瑟啦！可是过了些天就慌了。我的朋友都劝我，现在世界不安全，万一飞机马航370啦，万一邮轮泰坦尼克啦，为了几只企鹅，为了长城站，把命搭上，值吗？说的我心里虚虚的，后悔死了，去南极真是太冒险啦。

她说，“临行前最后一晚，我和朋友哭得稀里哗啦，怕回不来了，给家人留下银行卡密码，给朋友留下自行车。现在看来，我好傻呀。”我大笑起来。看不出，这个好像木纳的女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我理解小A。但我还有自己的想法。

我带了2部相机，4个镜头，想拍两张照片，挂在家里墙上。想想吧，七万元价值的自拍画，一堵墙一样装裱家中，悠哉悠哉的在今天我写的这些文字中，在我南极旅行的同期录音录像中，遐想回忆，是个多么悦目爽心的享受。 而且后天将还真实的体验我是不是倒着站着，然后和我久违了的只能在电视、图片里的兄弟见面，我想那重逢，一定是“三军过后尽开颜”。

我又一次认真的学着企鹅样子，从甲板摇摇摆摆回到六楼舱房，连给我让路上楼的洋先生们，都忍俊不已。

我钻进棉花堆一样的松软的被窝，朦胧起来: 南极净土，依次在我面前经过。狂暴的风雪，挤成毛墙的企鹅，蓝得让人心悸的海冰，白的可以迸住呼吸的冰川，将我拽入这地球上唯一没有污染的童话世界。对呀，在领略从小倒载葱的地球底下，静静的走一回自己的路，奢侈的慰问一回自己的心，是个多么好的主意。我为我的聪明骄傲，聪明，就是耳聪目明，我琢磨着，将来走不动了，可以告慰被父母邀请来这个世界的自己，儿子这辈子7万元的投资，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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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南极门槛

10.  探险向导

11月初的清晨，四点钟就亮了。可我八点才懒懒的钻出被窝，我下到3楼餐厅。

船有点摇晃，餐厅里吃客满员。

和陆地宾馆一样，种类繁多的甜食，不带咸味的肉食，还有凉水、饮料、咖啡、啤酒、红酒、冷热牛奶、水果组成了西餐。我喜欢凉水，连灌三杯，吃起了水果和米粉。米粉师傅是广东茂名藉的马来西亚人，船长请来为我们服务。上海人带的老干妈和豆腐乳，被大家抢得一干二净。饭不对胃口，我不多吃。

接着，是四楼多功能会议室南极行程的介绍。要求所有游客必须参加，否则不能巡游和登陆。主持人是身为儿科医生的探险队长乌迪，作为船长的好友和南极环保组织的签约人，他在热烈的掌声中，依次请出了船长、大副、轮机长先生，请出了酒店经理、行政总厨、客房事务长，请出了包括他的夫人在内的探险协调和直接为我们服务的酒店服务生。

邮船成了专家的联合国。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员和探险向导中，有海洋生物学者、地质学/冰川学者、鸟类专家、摄影专家，还有我们的压轴专家----昆仑站选址的科学家李占生。他们引领并保护我们在南极10天的开心探险。

当然这一切，都是由一个北京藉探险向导、20多岁的从美国大学《旅游与邮轮管理》专业毕业的翻译小丁先生的介绍。小丁有一口纯正幽默的普通话翻译，还留有像其它男性探险向导一样的可爱的联腮胡子。加上领队领队恰到好处的补充，使会场四溢着兴奋友情和此起彼伏的掌声。

11.  打鸟苦恼

去往南极圈的海面上，逐渐出现了冰块，冰块随着船的迅速南移，一个个悄悄变大，又变成一连串黑白相间的冰山，或是镶嵌在云端，或是娓娓走来，又缓缓离开。海鸟绕船飞翔。

我的房间离甲板10来米，打鸟很是方便。我换上500的镜头，决心把大好光阴，用到甲板上，而不是用在眼花缭乱的各种讲座上和自己的房间里。

来南极前，我害怕寂寞，在电脑里下载了150 G的影视剧和专题片。现在看来，时间很紧。

然而打鸟令人苦恼。500的镜头抱在手上，摇晃不已，外边明明看见鸟入镜头，埋头却杳无踪影。木瞪了好一阵儿，换了熟悉的200镜头打上去，大多还是虚虚的。我们看片时小A坚信我是摄影大师，因为她见我长枪短炮的拿着，虚片与应我无关，而是机器出了毛病。她说，大师不一定熟悉所有设备，最好找上海人指导指导。她发现上海这拨时髦游客是搞摄影的，一个叫陈什么的老师带了几个学生，回上海后，要帮他们搞个人影展。我不想耽误时间，没有吭气。

见我不语，小A叹了口气，和提着同样拿是长枪的北京艺术家“雕刻大师”切磋起来。后来知道，小A的姑娘是旅游报的专职摄影记者，受姑娘影响，她打算通过这次南极之行，学会摄影。而我这个山西老乡，看来有点问题。

12.  西风带

天阴沉沉的布满乌云，船摇晃起来。

广播里在催促大家到医务室取晕船药。“忍上7、8 个小时，我们就能渡过德雷克海峡了，那怕防备晕船也好。”

七八米的浪花，飞溅到三楼餐厅的舷窗。不到1/4的客人在坚持进餐。我挑了两只水果和一小碗全是菜的米粉。看着舷窗外扑上来的浪花发呆。船进入德雷克海峡的“西风带” 海区。这是南极门槛，上下对流的西风，弄得这里常年风大浪高流急，这就是毛主席说得那个真正的大风大浪吧。从餐厅出来，我转到后舱甲板，看见我们乘坐的6000吨的现代化大船，成了翘翘板，滔天巨浪把它玩的上下跳舞，左右摇摆。我突然想起泰坦尼克号，想起鲁《滨逊漂流记》里的主人公的被海浪吞没的船，想起小A行前的惊慌，由衷赞叹起100多年前，那些驾驶的小舟漂过德雷克海峡的探险家们。他们的小舟究竟怎么一片树叶般的漂浮在大海中，风雨飘摇一日又一日的去探访未知大陆。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今天我们乘坐豪华邮轮，是按照雷达准确导航奔赴目的地探险，准确说旅游的，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回到舱房，大家已提前用了晕船药，我却不惧，因为我曾经海军。

船又摇晃起来，我突然心慌恶心，腿软软的支不住自己，汗冒了出来，眼睛发了直，一下没有站稳被摇晃到地。我知道这是没吃东西引起的低血糖反应，小时候洗澡前没吃饭就干过这么一回，跟晕船没有关系。吃过药的小A恰巧撞见，吓了一跳，催促我再继续进餐，而且当面监督我灌下了那颗讨厌的晕船药。我迅速恢复了正常。迷迷登登的我上了床。

四、长城站

13.  水手握

一顿好觉。我没有受“西风带”的玩弄，没有晕船。甚至连衣柜、卫生间房门，因邮轮的剧烈摇晃发出的长时间的“乒乒乓乓”巨响，都没有听见。等我不大迷糊时，我已成为探险队蓝队的一员。此外还有红、绿、紫三四个分队。每个分队45-50人。我们准备登陆长城站了。

我们鸿运高照，今天长城站没有邮轮卸货，天气开始多云转晴，大家都在说，长城站欢迎我们呢。

南极公约规定: 在南极一次下海巡游登陆，不得超过100人。所有游客探险队员携带的衣服和相机、三角架、背包等，下海前都得清理消毒。这是为了保护环境，防止病毒登陆。免得南极土著居民企鹅海豹们，像火地岛的土著人一样，被文明社会消灭干净。

洋人个个认真，就像国内登机前的安检。探险向导两人一组翻遍了我衣服背包，防备植物种子不留神带了下去；查看了相机的防水包和防水裤，防止财物和人身受损；比划了我的“水手握”是否规范，小心安全事故发生；又让我按颜色排队，用消毒液清洗了发下来的防水靴，防止船上的病毒登陆; 才示意我顺序登冲锋艇。

上艇时，两个洋人水手扶着我，开艇的探险向导在下面伸出手臂，和我手臂一扣，我便燕子一般飞上艇去。接着，等待他人上艇。我注意到，每一组扣臂，都是一次亲密无间的交流和托付，洋人的臂膀，像艇上伸出来的自动扶手，稳稳的把你带到艇里，不会踉跄，不会歪身，更不会站立不稳。我在吉林玩过200公里冲锋艇，上上下下多少次，没有这样搞过。我们10个人坐好后，冲锋艇便向长城站驶去。

14.  大肉条

长城站位于西南极洲南设得兰群岛乔治王岛（King George Island）南端，其地理坐标为南纬62度12分59秒、西经58度57分52秒，距南极点有3092公里，是中国在南极建立的第一个科考站。长城站背靠终年积雪的山坡，水源十分丰富。这里地势开阔，滩涂约长2000米，宽约300余米，是企鹅、鸟类、鲸鱼、植物和化石保护区。它藏在一片港湾里。周围还藏着俄罗斯、智利、阿根廷等多个国家的南极站。这里海水轻柔，海浪无息。没有5分钟，冲锋艇就把我们送了上去。

迎接我们的是探险队长乌迪和他的向导以及大肉条。小丁代表长城站向我们致意: “欢迎大家来到中国长城站，请大家注意安全，不要超越设置的小红旗，一定要记住离开可能遇到的企鹅、海豹5米，祝大家开心好运。”于是，我们面朝艇内，向外伸出胳膊，顺着艇下的“水手握”，一转身，脚便牢牢插进翻滚的海沙里，两步走上了海岸。我觉得“水手握”真好，简直就是海浪和流沙的克 星。

上得岸去，大家忽然压低了声音，仔细一看，前方一个灰白色的大肉条拦住了我们，大肉条鼓鼓囊囊，在卵石密满的海岸边一动不动的休息，它的七、八个弟兄在一边同样不动。大肉条化做鱼型皮袋毫无顾忌眯缝着小眼睛，盯着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原来是海豹! 一些人几乎惊叫起来，不管它是否敌意，都轮流站它前面合影拍照。这是我们在自然环境条件下，第一次见到的海豹。我和小A一拨人，不忍心打搅大肉条休息，蹑手蹑脚从它身边溜了过去，快步到站上最有代表性的地方拍照留影。

我和其他朋友来到长城站标志处，分别打开冬泳网和冬泳协会旗帜，留下了永久的纪念。

那天风大，当旗帜“哗哗”飘扬起来的时候，我的心，飞到了北京，飞回了太原: 冬泳网让我进了冬泳圈，冬泳协会让我们当地泳友抱成了团。我一下子觉得自己“高大上”起来，认为我展出的不是旗帜，而是心情，是旗帜所代表的中国民间活动中蓬勃向上的健康力量。这种力量，像长城站的冰雪一样，透明洁白，起源于北京，燎原华夏。我相信，不论它存在多少瑕疵，它所昭示的自然水域民间游泳活动，终将得到整个社会的支持。

15.  国内老乡

长城站是非常神秘的。神秘的原因就是它非常遥远，像浩渺的宇宙一样，只有很少的国人才有机会光顾。1983年6月，中国加入了《南极条约》。在《南极条约》下，分为协商国和缔约国--后者在南极国际事务中享有发言权，但没有表决权和决策权。由于并未在南极建立考察站，中国被归入了缔约国。1984年12月31日，中国在南极建立了科学考察站。1986年9月起，作为南极地区32个基本站之一，又正式加入国际气象监视网。从那以后，这个小小的科研城不仅在这里可以从事气象观测、固体潮观测、卫星多普勒观测、地震观测、地磁绝对值观测，高空大气物理观测等，还可在生物实验室、无线电波传播实验室、地质实验室、地貌和第四纪地质实验室、地球物理实验室和微机房里进行综合研究、实验、分析和数据处理。

在访问站上的工作人员的时候，大家就和国内老乡一样，操着家乡话问长问短。他们说，夏季这里有60多人，冬季最少有10来个人。“你们不怕么，冬季那么大的风，黑黢黢的一点光亮都没有？”我问。他们爽朗的笑着说，“不怕，有电有灯，还有自带的生物钟。”“时间怎么掌握呢？”“两个时间，一个是北京时间，一个南极时间。中间相差12个小时。”南极时间其实并没有统一规定，往往物质输送的所在国飞机轮船启航时间，就是他们的时间。看着屋外钢架房下长长的冰柱，我又问，“冬极大风刮不倒房子吗？”“刮不倒呢，就是太响啦，风一来，就像火车压在头顶，轰隆隆隆的好难受。”“唉呀，如果风刮一天就得被轰隆隆一天，刮一月，就得被轰隆隆一月？”他们一块点头，但并不以为然。“想带老婆吗？”他们笑了，“谁不想呀，路费掏不起，而且还有规定。”他们露出沮丧。“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小A和几个女性朋友在一边终于憋不住了，在外面笑成一团。几个工作人员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也玩闹起来。送我们出门时，我发现不少门都没有锁，问，“为什么，难道不怕海盗过来抢劫？”工作人员说，“南极没有海盗。不光我们的工作站没有锁，其他30个各国工作站都没有锁。你们继续旅行会发现，所有住有企鹅海豹的无人荒岛上的小房子里，都没有锁，但有水、有食物，还有防寒衣物。来南极的，不是冒险者就是科学家，他们在无人区行走，保不准船只会出问题。这些不上锁的小屋，就能提供临时庇护。”

16.大家庭

南极是个大家庭的概念，这个时候，在我心中升起。这里不仅有钢架房、邮局、蔬菜大篷、汽车、推土机、油库、发电房、大肉条，还有那朴实的山东农民，能干的河南工人以及他们的科学家和站长。他们坚守这里为了什么，首先肯定是谋生，在谋生的基础上，开始了守护。守护什么呢，中国在南极的存在。中国从此可以依托自己的考察站，去进行科考工作，然后，把科考的成果，变成 “动物世界” 那样的自然科学软商品或者硬商品，去命名，去推广，去全世界播出，去赚钱，去体现我们的软实力和硬实力。那样的话，南极今后的一些成果，就可以用我们自己的冒险家和科学家来命名了。而不是今天我们在南极之旅中，遇到的很多很难记准的外国名字。真是麻球烦。

小A跟着南极专家李占生过来了。李占生告诉小A说，“中国现在已经有长城站、中山站、昆仑站、泰山站4个南极站了。”小A高兴的蹦了起来。李老师不知道她为什么蹦。但我知道，她是为了她曾经后悔的行程而蹦。想想吧，她这会就在南极长城站，把7万两银子，一骨脑撒在那些去过什么美国、俄国、德国、法国的朋友们头上，那还不“叮叮当当把他们都”砸晕啦！他们还“牛X”什么呀！她像个小姑娘一样在雪地里手舞足蹈，翻来翻去，没想到被专职摄手VLADIMIR SELIVERSTOV记录下来。

探险向导催促我上艇巡游，我依依不舍，这有我留下的海水冲不掉的脚印。

我们是蓝队最后一批队员。我告诉几个说得来的游泳朋友，出发争取第一个，回程拖到最后一个，就能有更多时间，在南极的土地上，发呆。

五、企鹅

17.高山石头

邮轮朝着远处一座高山开去。那是鲍蕾特岛。鲍蕾特岛位于南极半岛的东北角，直径约有 1.6 公里，有着约达 350 米高的明显火山堆积痕迹。广播里说，这里有近十万只阿德利企鹅及四百多对南极鸬鹚。可是它们在那呢。

邮轮在找抛锚的位置。红队绿队整装待发。 我换上500的镜头瞄准了千米外的上，“哇! 不是石头，是企鹅!”我大叫出来。镜头中，那些黑白灰色的石头漫山遍野的微微晃动。从山顶顺着山脊下到海边，全是企鹅。这和我们昨天巡游时看到的一群群海水中游动的企鹅完全不一样。这些土著居民们在干什么呢？跑到那么高的山上，难道不饿？

红队绿队出发了，十多条一叶扁舟，把他们变成越来越小的黄色企鹅，消失在高山背后。2个小时后，我们蓝队紫队替换了他们。

18. 土著居民

岛上，早已布好登陆警示的小旗。企鹅先生们就在我们面前。它们互相招呼着叫唤着，或走或趴或站或蹲，有几只竟排队冲我们走来。我手忙脚乱的更换镜头，悄悄蹲起又慢慢趴下瞄准企鹅，生怕过分打扰这些可爱的土著居民。

土著居民并不介意我们的到来，宝贝们不设防的憨态，让我的心随着它的一步一摇的萌萌哒脚步在悄悄融化，轻声的给它唱着“一二一”的口令。还担心尖利的石头能划伤它的大红脚吗？我的位置挡住它的去路了吗？凶猛的鸬鹚会抓伤它们的宝宝吗？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和企鹅互动还是贪恋它们的姿态，反正把企鹅宝宝们从头到脚看了一个够，欣赏它们的毛发，赞叹它们的颜色，欢喜它们滴溜乱转的小眼睛。我知道了包括鸟类在类的企鹅，它们以身黑白相间的绅士服装，是天然的保护色：从上往下看它们，它们的黑背和黢黑的大地溶为一体；从下面看它们，它们的白肚皮和天混成一色。我发现，我要不动，企鹅就东瞅西看，漫不经心打量我，或视我为无物，或者扬长而去。我要稍微动弹，它们就会紧张的张开双翅，列队赶紧让开。电视上的企鹅很大，眼前的阿德利企鹅跟个大鸭子差不多。

下午，登陆漂亮高耸棕红色布朗断崖。745 米高的断崖顶上，覆盖有厚厚的冰盖，有两万只阿德利企鹅和大约六百只白眉企鹅在这里生息繁衍。

19.企鹅飞行

第二天，我们登陆尼克港，又拜会了我的那些摇摇摆摆的兄弟。我的兄弟们十分勇敢，跑到高高的山上，那山上有烟筒一样的标志物，岸边，有个打理的很干净的小房，小房里面，果然有备份的食物，酒。企鹅团团围住小房，却没有和贼鸥一样，偷盗房里的食物。它们把粉红的粪便，撒在雪白的冰盖上，一会对天鸣叫，一会又意欲下海，捕捉红鳞虾。但看见我们的到来，一直在海边犹豫。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又到库佛维尔岛绕着冰山巡游。冰山上覆盖了厚厚的积雪，积雪上的兄弟也在笨笨的鸣叫。它们对我们的到来若无其事，成群结队摇摇摆摆下水后，就变成了飞箭，红红的嘴巴和黑黑的脑袋，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波纹，黑白相间的靓影在海水里“嗖嗖嗖嗖嗖”的蹿上蹿下，白白的肚皮在水面上闪耀。

兄弟在飞行，我心在震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我的兄弟企鹅，竟然是这样灵动，这样敏捷，这样蓬勃，这样英姿飒爽的生活。

但我还是欣赏大于记录，拍下的照片和视频，事后让我笑不起来。

六、天堂湾

20. 蓝色霞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天蓝晶晶的没有一点风。飘浮的海冰和冰山镶嵌在深不可测的碧蓝色的海水中，出现奇形怪状的拖影。

这是天堂湾，一个极佳的停船下锚地，是早期的捕鲸人起的名字。

环顾四周，冰山俏丽，冰面销魂，冰水梦幻。在明媚的阳光下，它们发出了似有似无的晶莹蓝光红光黄光，把无风无浪的海面，装点成晶莹剔透的童话世界。真的，这就是童话世界，美得让人窒息的童话世界。我们已经被无数的蓝精灵拥着拉着抬着，在这洁白的冰川、冰块、冰面和蓝幽幽的海水上奔跑。我们兴奋的无法呼吸，没有想到地球上居然真有这种如梦如幻世界，好像自己不是置身在南极的海上，而是腾云驾雾，乘着蓝色霞光，逍遥在缥缥缈缈的天上仙境，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了。

欣赏间，巨大的直立冰川，倾斜的滑坡冰川，平坦的水上冰川，一个接一个的微笑的向我们轻轻走来，又悄悄离去。它们和我们的艇，和蓝幽幽的海水，和懒懒的海豹，和飞行的水中企鹅，组成了一幅晶莹剔透南极画，我们在画中，屏住呼吸行进。

阳光明媚，万籁寂静，只有相机的“咔嚓”声。

    小A说，屏住呼吸的感觉真好。因为人的一生，不在乎你有过多少次的呼吸，而在乎的是能有多少次让你屏住呼吸的瞬间，这是南极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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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向导小丁

这是一段铭记历史的行程。

前方浮冰上有海豹。向导兼翻译小丁放低冲锋艇吼声，让大家匍匐身子，掏出相机悄悄捕捉，他则把艇幽灵一样从海豹前面转到后面，又在透明如镜的海水中，将冰山冰块，拉近，推远，侧面，正面，好让大家以最佳的距离，拍下最满意的照片和视频。

小丁是人见人爱的宝贝翻译，他给我们开艇撑船，大家都乐不可支听她沿途介绍。小丁说，那蓝色的冰，是光的散射。老冰川冰中有微小的气泡，波长较长的红橙光可以穿透冰川，蓝光波长短，被散射开来，使冰川冰变成蓝色。他从海水里抱出一块冰，那冰晶莹剔透，晶光闪闪，“这冰起码10万年前就有它了。”

众目睽睽下，小丁敲下一块含在嘴里，“味道纯正？” 他不动声色，表情严肃，大家睁大眼睛看着，不吭声，随着小丁“噗嗤”一笑，大家炸窝似的抢起了冰块儿。

我迅速把一块儿亮晶晶碎冰放进嘴，口腔里，马上滑溜溜“叮当”作响，化为一股从未尝过的甘露。那甘露，没有一丝咸味，也没有其它任何杂味，清清凉凉、甜甜绵绵，卷着10万年前雪花，轻扬的化入腹内，那感觉，就是玉液琼浆。任何山泉，任何饮水，都无法和它比美。我大喜，“这十万年的造化，进我金身罗汉腹中，真是天赐地予呀。”大家笑起来，抢着打冰，争着咽水，一艇其乐融融的温馨。

22. 监督游客

尝罢南极冰块，我却奇怪起来：宝贝冰块在咸咸的海水中泡了那么多年，怎么还是天上雪水般的原汁原味？

“南极没有污染么。”小丁说。

我问，“你们探险向导，是不是以探险为名，来监督我们游客的吧？”

小丁笑了，“其实是保护，既要保护南极不受污染，又要保护游客利益不受侵犯。我们陪大家观光，是《南极公约》的要求，是帮助大家在保护环境的前提下，尽可能的达到游客观光和南极环境保护的平衡。”

是啊，小丁也是签约人，在旅游中保护南极，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我突然想到火地岛，想到火地岛上，那些被文明消灭的土著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怎能只图自己心中的快乐，不遵守《南极公约》，无意中伤害南极的土著居民呢。

我问，“中外游客是不是同等要求？”

“当然，你们没见我们探险向导来自世界各国。向导对中国游客这样，对外国游客也一样。”

“中国游客素质低么？”

“不是啦，”小丁自豪起来，“你看我们五天了，有那一个中国游客违反了规矩？没有! 没有一个人向海里扔垃圾，没有一个人向海里吐痰，没有一个人登陆后吃东西，没有一个人丢失了船上发放的救生用品。这点我敢说，中国人的素质比外国人强。我蛮骄傲的! ”小丁继续补充，“去年我跟一个外国人团，他们有吃东西的，还有日本人尿尿的，劝都劝不住。我们中国人没有这样的。”小丁说，“以前南极探险旅游，是外国人的专利，现在，我们国家强大了，老百姓富了，来南极探险的中国人，呈几何数字增长，去年已经位列全球第三了。”

七、南极跳海

23. 亲密接触

巡游上来，广播里传来好消息。“鉴于阳光很好、天气很好、海风很好，船长先生批准大家要求，在下午5点半，可以在南极跳海。”

大家沸腾了。小A原计划给我们拍照，听说好多不会游泳的人都报名跳海，马上蹦蹦跳跳从7楼跑下来换上泳装，挤进4 楼准备跳海的人群中。

“跳海”是领队更正了的准确提法。最初南极行的宣传材料上，是“冬泳”。于是，我自告奋勇询问领队需要不需要帮忙。领队漫不经心的摇头说，都用绳子绑着，蘸一下水就上来了。你没有看‘花样姐姐吗’？

“那不是冬泳，是跳海，冬泳至少1分钟以上。”我纠正他。后来小丁告诉我，以前确实是冬泳，是从岸边下水，但这有问题，一个是不安全，还有就是冲锋艇送人太冷，鞋子又难穿，才改成今天这个样子。

其实，不管是叫“跳海”还是“冬泳”，大家就是想和南极海水亲密接触一下，留下一段传奇，完成人生壮举。

24．同一片水域

此时气温零上4度，水温零下2度。为了避免对海水的污染，我们没带泳帽，在4楼舱门里待命，然后进入悬梯，一个上来一个下去的顺序跳海。

远处，企鹅飞行；近处，冰川游弋。

老当益壮的海军战友第一个飞身而下；南京小姑娘勇敢的搏击海流；从没有冬泳的小A和救生船上摄影师相互击手；不会游泳的胖女孩在水中一沉一浮的“跳舞”。

我沮丧的举出冬泳网和协会旗帜留影，然后扎入这深幽幽的蓝色碧波，我感觉那根该死的绳索，就像一个胆战心惊的救护，把我的腰紧紧的拽住，控制着我的泳速，左右着我的游程，并而且毫不怜悯的把我往回拽。

妈妈滴，洋鬼子没脑子，就不能看人下菜么。

尽管如此，当我蹲下身去，往海中跳下的一瞬，那白白的气泡便盈满了全身，那清清的海流便包裹了我的一切。我在水中安慰自己说，“黑鹅，这是南极，你和你的兄弟企鹅，就在同一片水域。”

25. 南极没冬泳

跳海归来，小A兴奋的变成另外一个人，因为她不但有了雕刻大师的照片，还发现西安的专家老毕为她拍了跳海录像。她跑来跑去和大家分享她的快乐，她的疯狂，她拍手跺脚的唱曲。她甚至竟敢跑来挑衅的质问我，“大家都激动高兴，你为什么像那个大肉条，没有反应呀。”我说，“得瑟啥呀，那么多不会游泳的都下去了，就这跳海，智障也照样潇洒。”

我告诉小A，“回去后侯别吹，南极没冬泳，冬泳不南极，除非事先和船家约定。”

这时，我见到了老毕。老毕是会堂设计的国家级专家，修饰很好的发型和得体的一身便装，把整个人衬托得十分帅气。看罢他的摄像，我发现老毕虽然在7楼顶上被挤到一个很不合适的位置，但他镜头的推拉摇移，堪比一个专业摄像。

但领队已安排了邮船专人摄像，老毕的录像自然不在选择范围。

我不管这些，一咕笼统把老毕和雕刻大师的辛苦，全部拷贝到多功能会议室，让大家下载有个选择余地。

八、捕鲸湾

26 奇幻岛

一觉醒来，轮船进入仅有百米宽海王窄峡。船长亲自驾驶邮轮，通过了这条特别狭窄的水道。奇幻岛到了。

奇幻岛在捕鲸湾里。一片平坦的U型海湾岸边，一座座东倒西歪的木房、一群群巨大的炼油铁桶，一处处锈迹斑斑杀鲸设备，一堆堆半埋沙石中的鲸骨，和着岸边突然升腾的雾气，在凌冽的海风中凄厉的哀号。

天上乱云密布，海鸥凄惨鸣叫，两座插有十字架的坟墓在荒滩上飘摇。

我心沉重。这是100年前繁华的捕鲸站，人类杀戮鲸鱼的罪行现场。我无法想像，可怜的鲸鱼，被西方列强俘获，在这长长的狭窄水道无法转身逃脱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火地岛的土著人一样，只能用自己最后的垂死挣扎，进行抵抗？我十分愤怒，可恶的捕鲸人，你们把巨大的鱼叉射入鲸背，野蛮的把哀号的鲸鱼拖进湾里，用肮脏手脚炼出鲸油，送往你们遥远的列强国家的家庭，难道还不忏悔吗？

沙石中的鲸骨没有回答，荒坟里的灵魂没有回答。

它们不会回答。

27. 历史耻辱

因为100年前的鲸鱼，就像今天的企鹅一样，不惧怕人类。因为100年前的罪犯，就像今天这些洋人探险向导们一样，用绝对尽责的冒险精神，勇敢的维护着他们的荣誉。

当我最后一个，冲开两个洋人向导阻拦，跑步爬上对岸的“海王之窗”，瞭望远处的布兰斯菲尔德海峡水流以及南极大陆的时候，我想，那两个死去的灵魂，当初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瞭望呢，他们一定瞭望过。毕竟南极的冬天，不欢迎任何人类的到来。那怕你具有全世界第一的勇敢。

两座荒坟在这鲸骨遍地的海滩上，与其说是珍贵的历史遗迹，不如说是丑恶的历史耻辱。

这时，一个原先在我前面拍摄鲸骨的同胞，在离“海王之窗”还有最后20米的地方, 被那这两个曾经阻拦我的西方列强的后辈，温情的拦了回去。同胞刚才没有听我的话跑步前进，遗憾的失去了这最后5 分钟的瞭望。两个向导对讲机的那头，是乌迪队长，队长面前，他们必须表现忠于职守，于是，假装听不懂同胞肢体语言的申诉，半抱半拉的把他“请”到我的身边，一同跑步上了最后一条船。

下午，登陆半月岛。我无心再看什么帽带企鹅威德海豹。

29. “黔之驴”

时间不多了。我在甲板搜寻。连续几天的打鸟把我打得垂头丧气。我突然发现五六只海豚在前方比赛跳水。惊喜之下，端起500一顿狂拍。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相机迟钝的反应让我憋气，一秒钟的漫长等待，让海豚们眨眼渺无踪影。

听课的雕刻大师和小A气喘嘘嘘的跑来，我才知道我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录像之后，没有应用连拍模式。

“怎么这样笨呢？”我问自己。

“是啊，怎么这样笨呢？”小A问我。我头上“摄影大师”的光环，早已在她心中坍塌。她拧住我，终于敲开了上海人陈老师的舱门。

陈老师显然是行家里手，他的会客间里，摆放着摄影书籍和各种镜头。他说等了几次你们都没有来，这个500大家伙确实是个好镜头。他手把手的教我说，跟焦时必须把上面开关放到合适的位置，还要注意像机关枪一样使用连拍。

我好生惭愧，大镜头不熟悉可以说得过去，但连拍模式的基本常识都忘了，确实太不咋地。

于是我重新打鸟，重新跟踪在我们邮轮边玩耍了近1个小时的两只海豚。

晚上回舱整理战果时，我像三国演义的周瑜，对天仰叹：即录像，何摄影呀! 我觉得我南极最大的遗憾，是在错误的时期，错误的地点，错误的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企图视频、摄影的鱼和熊掌都兼得，结果，在小A面前，活脱脱成了一只不可多得的“黔之驴”。

九、回程

30. 南极走起

南极行程即将结束了。我验证了我在南极果然不是倒栽葱走的壮举。这个壮举看来是个玩笑，其实恰恰是人生旅途中，无数好奇、无数犹豫、无数决定的结晶。它不仅能使自己充满爱意的观察自然，体验社会，更能督促我们勇敢的追求生活，不因为有风险就远离我们所热爱的活动。

船长举行了盛大的的送别鸡尾酒会。在最终回程简报及图片浏览中，为南极环境保护进行了义务拍卖。

乌迪队长说，10天的航程7天的阳光灿烂，回家路上西风带也没有欺负我们，这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也是南极送给大家的福音。他在我们感谢的掌声中向所有船员和我们致谢。

回到乌斯怀亚码头后，小杨头句话就是，“川普上来了，希拉里落选了。”在历数两人将来对中国和阿根廷的影响中，我们飞回布宜诺斯爱利斯市。

布市是分别之地。上海人提前巴西了。老毕们飞智利迎接习大大了。曾经帮我翻译和我同座的漂亮的上海藉阿根廷女老板忙生意去了。我们在布市继续等机。

小A好不容易买到阿根廷的名酒，打算回去和同事朋友们举杯庆祝。领队担心了。他婆婆妈妈的与小杨跟屁虫一样的跟着她，生怕她走错路，生怕她被抢劫，生怕她被罚款。

然而小A我行我素了。她在提前转机入关、战战兢兢等侯她的领队面前，大大方方的将伊斯兰教拒绝进入市场的美酒，成功带过政教合一的土耳其海关。

她告诉我，在长城站，她发给自己的明信片上写的是: 南极，起点，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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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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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笛翁

都到了南极，怎能不游呢？

坚冰

漂亮的南极行程，终生不悔，

小企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