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日，早晨，没有阳光，云雾在山的脊梁上轻缓飘飞。三月春光好，我们的好队长又组织一次远郊春游，报名参加者十分拥跃，旅游车己座无虚席。
八时，告别城市，一路向西，扑面而来的是崇山峻岭绿意葱茏葳蕤的森林，纵横跤错奔涌缓流的小河小溪，山川相隔，无数蜿蜓起伏的山峰是一望无垠的绿色海洋，大巴就像在大海航行的轮船，穿谷越涧，飞驰而去。车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峰，翠绿养眼，恰似一杯清香淡雅的青茶，唯底回甘，心旷神怡。
‘倒水’，大山深处的一个小乡镇，座落在清澈的桂江河畔，大山是它的脊梁，桂江是它的血脉，青山妆饰它的清丽，江水给了它的灵秀。一年四季蓊郁苍翠的森林，漫山遍野的山花，山沟洼地的农作物，还有春天里才有的新鲜泥土气味，被春风吹荡熏芳着你的嗅觉，沉淀心间。
远处，水涧岸边，几只耕牛在田野悠然啃草，这是农人对牲畜“放青”，一个忙碌的季节，春耕春播的农亊大忙就要到来了。农家院子上的袅袅炊烟，被一阵山风轻轻揉碎，飘落在乡村角落，春天，洋溢着田园牧歌的诗意。
小镇的颜色带着一种灰黑的色调，黄绿相间的土地上嵌入那种与生俱来的古朴，没有斑斓的色彩，传统简约的格调，平庸、千篇一律的建筑，守着天空下那份山里人悠然自得的平静。在通往江边唯一的弯曲狭窄街道上，人来车往，喷涌着浓黑废气的手扶拖拉机和农用车，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柴油味和发出震耳欲聋令人恶心的突突躁音。砖木结构的老房子，透过斑驳的墙壁，被风雨侵蚀的窗扇木门，承载了悠悠岁月的厚重。商品经济浪潮下的小镇，老房子和新建的私人住房地层，变成了一间接一间的店铺，一直延伸到桂江码头。桂江，从小镇缓缓穿过，天色空蒙，微风吹拂，水波轻翻，青山的倩影随流水飘曳，给小镇增添了灵性，古朴中散发生机。
继续往前行，小小的街道一直延伸到桂江，曾经用青石垒砌的台阶，岁月的变迁己经不见踪影，变成了用水泥浇注筑成的码头，青石留下的一份厚重掩埋在岁月深处，但那曾经的风吹浪打、江水洗礼中演绎的古渡码头故事，却能在小镇坊间萦绕流传。
时至今日，广西很多乡镇还有隔三差五的集市习俗，今日恰逢小镇圩期，附近村寨的村民会从陆路、水上手拉肩挑把农产品带到集市出售，然后再购买所需生活用品。赶集的人越来越多，打破了小镇往日的宁静，开始了每隔二天的燥动和喧嚣，其实，喧嚣与宁静的碰撞，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曾经，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农村流行“男人盼赶圩，女人望坐月”的自嘲幽默。
古渡台阶上，一个老人抽着烟独自端坐，面容平和安祥，用微笑看着赶集的人们从渡船跨上码头，温淡的太阳笼罩脸颊，沟壑纵横的痕迹在清瘦脸上清晰可见，那是经历过风雨后的平静，也是小镇码头上最温馨的一道风景。
老人姓黎，年轻时从事水上运输，过着飘泊不定的餐风沐雨生活，退休后选择回乡安渡晚年。幸福来自心灵的平静，来自内心的从容恬淡。在我看来，青山绿水，空气清新的田园之乐，应该是老人放弃城市生活返回山区老家的决心。
清澈的江水顺着绿染的青山，宛如仙女舞动的绸缎，优雅曼妙的飘逸而来，循着一个90°的河湾，一泓洄水华丽转身，打着旋转向上倒流，不忍离去，在河道里舞动绿色的长裙，漫漫流年，悠悠远去。我真的不明白，江水为何会在这里倒流？是对小镇的款款深情，还是对这里的青山依恋？我的思索没有挽留住河水，最终还是流向了远方。“这里江水深达数丈，河床底部有一块巨大岩石，河水遇到岩石，在力的作用下，加上这处河岸是一个很大的河湾，江水流到这里就顺势向上倒流，‘倒水镇’的名字取桂江水在此倒流之意而来。每年桂江泛滥的时候，汹涌的江水旋转时还会发出声嘶力竭的轰鸣，响彻数里之遥。”老人顿停了一下，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对我说，“以前这个码头可繁忙了，桂林跑梧州、广州的小轮船、人工摇橹的木船，（注：以家庭成员为主，兼居住、运输能搭载十几吨货物没有动力的木船，如遇险滩恶水，雇佣纤夫人拉篙抵方能前进，当地人称之为‘桂林艇’，桂江梧州段现己经看不见了。）都会在这里装卸货物，如今虽然风光不在，但仍然是附件村寨交通渡船停泊的码头。”从江中吹来的风卷起温润的雾气，浸透了老人的记忆，一种热切的怀念和带着几分自豪，是辛酸和欢笑被江水湿透的飘泊。“青山依旧在，”唯独不见那轮船云集的喧哗，还有扛夫们声嘶力竭的号子，那曾经的繁华已随水东流，无言目滞昏花的老眼，每天把记忆寻找，不离不弃守着绿水长流的渴望。
我一时不知所措，是感谢还是安慰？留下的就是打从心里对老人的祝福。
江面上传来队友们畅游欢快的笑声，几十人在山区小镇的桂江游泳嬉戏，这一刻，桂江屏住呼吸，轻摇慢流，任由鱼儿般的队友们在水中感受它的温柔，荡醒了小镇古渡昔日繁华的美梦，成为春天里小镇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宛如碧绿丝带的桂江从山的深处飘然而至，清晰明快的绿水让人揽一汪清清入怀，悠悠的江水循着两岸的青山，在山的臂弯里，‘倒水’小镇前依依不舍，洄荡倒流，不忍离去，波光粼粼的艳影，让人荡漾心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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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3-20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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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3-20 1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