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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难忘(冬泳爱好者: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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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0-16 20:58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雨雨河 于 2012-10-16 21:2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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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七年的初冬,江汉平原的应城水采镇已是寒气逼人,随着部队一声令下,八岁的我和三个姐姐由妈妈带着,跟着大批迁移的人流,坐着解放敞篷汽车一同离开这里的部队基地大院去就近的小火车站经武汉转往东北。那是我第一次搬家,家在那时是一个非常具体的概念,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什么记忆,这个家是唯一的。家里的桌子上的收音机,阳台上种着菊花,还有那几个油漆斑驳的小板凳,厨房里的大炉子突然间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就是几个堆在一起白坯子的大的包装箱,工程兵部队就是这样一只建设队伍,只要国家建设需要,那里有项目上马,就开向那里。人群里是男女老少嘈嘈嚷嚷,部队迁移多少还讲点纪律,孩子们个个都会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要离开基地大院了,每个人都地亢奋着,要走的,留下的,大家相互道别,部队就是这样,大家都清楚这一别也许就再难见面了,即便是在那个思想极其单一的时代,这种道别时送战友踏征程的嘱咐和叮咛都包含着复杂的不舍。那个年代讲究革命的乐观主义,到革命最需要的地方去,内心是光荣的,情感应该是昂扬的,小情绪都上不了台面,我们这些孩子就这样被昂扬地带走了,说不上学就不上学了,连和同学好朋友交换小本,橡皮留下分别赠言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在弥漫着兴奋的情绪中离开了基地大院,和父母一起到祖国建设最需要的地方去了,谁还会想着有朝一日会回来呢?. d" X& P4 a) o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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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承载者我们童年欢笑的,记录着一代工程兵人奋斗历史的,诉说着沧桑巨变的的大院,终于在荒凉和寂寞中等到了他的最早的主人回来了,时间已是三十四年后的秋天。0 X+ w9 l. E  ]7 y) s  ]9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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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一年十一长假,在二姐极力的鼓动下,一大家人终于决定回去看看,带上老人,带上晚辈,一起去寻找% o3 f7 D$ |  y$ |8 {

- R- p/ }! g( Y- r, k9 J那早已走远了的童年脚步,聆听时空的回响,感受光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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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计划是七点半从宜昌出发,大家庭就是难得协调,到齐了都快九点了,可怜小儿子可语六点就起床漱洗端坐在大门口等候,怕被我们甩了,他爸爸出于节日出行安全的考虑前一晚上和他商量让他和阿姨留守在家,孩子不懂事,哭着闹着说:“我有没做错事,为什么不让我去?”最后还是我决定:“都回去!回妈妈的家,一个都不能少!”9 H! D8 s  R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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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沿着武荆高速一路前行,心里早有准备,其实大院早已人去楼空了,83年最后一批随着工程兵转制集体转业去了南京,大院随即就移交给了地方政府了。成了一座坐落在广袤平原上空城。71年修建到83年离开,10多年的喧闹就嘎然而止。安静的如幽灵一般,静静地躺在那,而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却深深地刻进了从这里过往的人们的记忆里。不就是奔着这份荒凉去的吗?我在和自己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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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断有人回去过,传来的消息和图像早就知道是什么景象了,可还是近乡情却啊!童年的载体全都打包存放在那了,任岁月流淌,青春不再始终未曾去触碰过她,心里始终为她保留着那分美好!记忆是喧闹的。我却游走在荒凉和喧闹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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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在长江埠下了高速,前行不远就到的化工镇,当年部队就是在这个镇上修建了这座大型的应城化工厂,计划经济年代,化肥就是就是粮食的生命线。可见国家的重视程度。这么多年市场化后,化工厂改名为湖北双环集团,成了上市公司了。社会进步就是这样,一代人奉献一生所积蓄的能量,一下子全都释放给了少数的既得利益者。无法一下子说清对与错,纠结的只是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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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 N# j9 X& R' n那早已走远了的童年脚步,聆听时空的回响,感受光阴的故事。$ w; j3 B; z( n! C- F+ 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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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计划是七点半从宜昌出发,大家庭就是难得协调,到齐了都快九点了,可怜小儿子可语六点就起床漱洗端坐在大门口等候,怕被我们甩了,他爸爸出于节日出行安全的考虑前一晚上和他商量让他和阿姨留守在家,孩子不懂事,哭着闹着说:“我有没做错事,为什么不让我去?”最后还是我决定:“都回去!回妈妈的家,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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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沿着武荆高速一路前行,心里早有准备,其实大院早已人去楼空了,83年最后一批随着工程兵转制集体转业去了南京,大院随即就移交给了地方政府了。成了一座坐落在广袤平原上空城。71年修建到83年离开,10多年的喧闹就嘎然而止。安静的如幽灵一般,静静地躺在那,而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却深深地刻进了从这里过往的人们的记忆里。不就是奔着这份荒凉去的吗?我在和自己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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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1 o8 K3 H! _5 c! i2 u          不断有人回去过,传来的消息和图像早就知道是什么景象了,可还是近乡情却啊!童年的载体全都打包存放在那了,任岁月流淌,青春不再始终未曾去触碰过她,心里始终为她保留着那分美好!记忆是喧闹的。我却游走在荒凉和喧闹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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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X) _& B. N9 F6 ]          车子在长江埠下了高速,前行不远就到的化工镇,当年部队就是在这个镇上修建了这座大型的应城化工厂,计划经济年代,化肥就是就是粮食的生命线。可见国家的重视程度。这么多年市场化后,化工厂改名为湖北双环集团,成了上市公司了。社会进步就是这样,一代人奉献一生所积蓄的能量,一下子全都释放给了少数的既得利益者。无法一下子说清对与错,纠结的只是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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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三姐妹坐在一辆车上,叽叽喳喳,都很兴奋,我那时很小,记忆是抽象的,只是依稀记得镇上离大院还有一段距离,有一条公路通向那,但多数时间从大院到镇上买东西都是走农村的田坎路。小时候妈妈隔一段时间就会早上四点起床到镇上排队买肉,买豆腐,镇上的理发店我来过这里理发,还有我姐带我来过她们的中学,毛主席逝世时学校组织我们小学生到这儿工区灯光球场开的追悼会。车子开得很慢,看不清头绪,到处都是商店,闹闹喳喳,花里胡哨的,三姐不停的说:“这里,这里好像是当年卖肉的地方,哎哟这里,这里以前是个照相馆、、、、、”" }# H- D. F5 t9 F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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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坐在另一辆车上和我们走散了,我埋怨二姐来之前也不找个留在当地的部队子女当向导,害的我们无头苍蝇,当即决定不再镇上逗留径直回部队基地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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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的越野车已经到了大院了,不断打电话过来埋怨我们“怎么这么笨,你们就问上了年纪的人,水采!801部队!基地大院!”一次都没来过的老公靠得是这几个关键的搜索词率先找到了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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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  B9 m" c% c1 j        我们的车好不容易从化工镇绕过来,带上了从工区赶过来带路的二姐的同学金姐,车行到水采路口一拐进通往大院的那条路就开始兴奋了:是这里,是这里啊!哟,路怎么变窄了呢?水泥路啦!以前明明是沥青路的,原来两边是没有房子的全是树,树后面都是的农田,开春的时候都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你看这些楼房全都挤到到路边了,变了,变了,三姐说:大院门口以前两边红油漆写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现在也看不见了,门口的水沟也填平了,哦,司令部,司令部还是那样,没有变,还是那样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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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8 Q, S/ F        妈妈先到,已经坐在大院门口的石头上歇息了,我们拉她再去看看,她摆摆手:“看喽,我回屋头看了的,不看了,看了难过!”想起二姐之前一再要爸爸一起来,爸爸坚持不来,说是战友都不在那了,回去看什么呢?两代人人的情愫真是不同,离开三十四年了,我们是来寻找童年的,而他们呢?2 D" a" c. Q0 x9 F( R# L5 V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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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当年大院的司令部大楼,现在看来还是那样气派,登顶远眺仍是平原里的制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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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d% w5 n1 L一代人为之奉献的湖北应城化工厂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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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大院名副其实的元老,1972年夏天,两岁多的我和大姐跟着妈妈从宜昌来到了应城,妈妈所在的仓库中队随先头部队到了化工镇,我家四个孩子,妈妈掐了一头一尾,中间两个好带的就留在宜昌了。二姐上学,三姐在宜昌军分区幼儿园,只有我和大姐倒霉地率先来到这个火热朝天的工区。大姐也上学了,游手好闲的只剩我了。我们住在公路边临时的工棚里,没有条件创造条件地过日子。% M- U4 ^) S5 h- |) E) ^* ^) f

1 n7 r3 J* b$ n2 P6 `7 i       两三岁的记忆不连贯,有时会是一种气味,一个声音,一抹阳光,有时会是一幅画面。记得妈妈老是背着我走田坎,我趴她在背上晃来晃去的,估计也是拿我没办法,没地方安置我,就走到哪带到哪。我成了连队里的常客,连长,指导员,文书,战士个个都认识我。眯眯眼、妹妹头、鼻涕呼,是我的基本特征。/ R: @! l) B8 U3 s* \3 c

, C: H" p  F) \       住工棚,没事干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在连队活动房子间窜来窜去,经常可以看到战士在寝室里吹口琴,吹笛子,洗衣服。有时还可以看到贵州兵抽旱烟,我蹲在傍边看见老兵拿粗竹筒往里面塞烟叶,呼哧呼哧的,直冒气,还有的老战士会织毛衣,缝衣服。我妈的徒弟易叔叔就特会织毛衣,他给我们姐妹织过元宝针的毛衣。他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入伍的兵,广西壮族地区的口音近似于四川话,我家是四川人,和我们自然就亲近。77年我们一起去了东北,在东北那几年,我妈一直很照顾他,年年过端午都叫他到家里来吃粽子,过年也来。我家回南方了,易叔叔转志愿兵留在东北团里了,81年他们集体转业去了深圳,成了深圳早期的拓荒者,那些年深圳先富裕了,九几年妈妈去那边旅游,那边的战友还有易叔叔他们都极尽心意,送进口烟,洋酒,香港货什么的,知道内地的状况,当我们是穷亲戚了,拿了人家的好处心里还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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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7 Y- u7 \, F/ h4 @. g6 C$ n       也许是连队生活太单调的原因吧,战士们都喜欢逗我,看见我了还会拿出军用的茶缸冲一大缸红糖水,里面在放点爆米花,用勺子和一下让我吃,我手里端着温温热的茶缸,看里面白白的米花飘起沉下,感受着简单的幸福。) B$ F  K/ N  {3 d

1 u- r# D, t! s* K       连队里呆的时间不长,大院的第一栋楼就修好了,我们就很快搬了进去,一家人也团聚了,我家住在最后一栋的三楼,从后往前慢慢地修了好多楼,楼房都是红砖砌的,一排排的共有十几栋,整个大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一百五六十户人家,平均一家4口人也有六七百人,还有当兵的干部战士,和院子外的汽车连,警务连,估计有千把来人,其它的分散在各个点的营房和连队都不算。因为是部队性质,大院的生活也带着半军事化的管理,早上六点半准时吹起床号,接着开始播新闻,孩子们开始出院子上学去了,初中生有车接送,小学生就自己走一段路去就近的水采镇上学。院子里还有幼儿园。下午五点半以后广播开始放革命歌曲,孩子们放学后回到院子里打打闹闹,灯光球场可以打球,周末还有电影放。司令部、卫生队、大食堂、灯光球场、幼儿园、洗澡堂、小卖部、冰棒房、军械库是院子里的基本设施,现在看来是维持生存条件的最低标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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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2 y& \# _4 V6 x& i        我几乎是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只是听说谁谁的奶奶从广州过来探亲给孩子们带了漂亮的花裙子,谁谁老家是沈阳的,家里是资本家,以前可有钱了。谁谁的爸爸在北京兵办,家里老吃奶糖,大家没事老喜欢在她家楼下拣糖纸,知道外面有城市,和这里不一样,但并不向往,因为大院的生活实在是可以用欢愉、优越、秩序,自在、骄傲的来形容。大人们好像都是靠着理想和信念在艰苦地工作,也这样教育孩子,现在想起来真像是理想社会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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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H+ _7 X, d院子外面还有两栋四层楼高的红砖房子是警务连和汽车连。四周都是农田,一望无际,沟沟坎坎的,大片农田里均匀的分布着几处堰塘,是典型的鱼米之乡的格局。农民四季种植的油菜,水稻,芝麻、棉花,还有换季时满田开着的紫云英是我们最熟悉的景象了。孩子们在院子里关久了就会跑到外面农田里撒欢,或是到堰塘里捞虾,那份畅快舒展和放纵之后多半是和农民一阵对骂,边骂边跑,精神胜利的返回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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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采镇上以前没有正规的学校,三姐上一年级的时候据说班里开始只有四个学生,坐在临时找来的桌椅上学习。后来地方教育机构配合大批到来的部队子女上学的需求修建了水采小学,我在大院上完幼儿园上学时就基本正规了,我上一年级时班级百分之九十都是部队的子女,地方的孩子只是几个镇上的有户口的学生,农村的孩子是没有机会和我们一起读书的,他们常常在校园外面扔石头进来,或是放暑假进来拿走我们的红缨枪,总之那时界限是很分明的,大院的院子墙和学校的院子墙把我们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我们不想了解他们,他们却很想了解我们。- T" ]" T0 O6 e4 j9 E1 }"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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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小学生每天从大院出来走一段柏油马路,穿过水采镇的十字路口往前再走一段小路就是水采小学了。学校很小,一栋楼,三层楼高,前面一个小广场,我因为成绩实在是不好,性格内向,长相一般,不会引起老师的注意,所以没有特别记忆让我觉得美好。其实部队子女也有些不一样,一波是东北籍的,一波是我们这些四川籍的,还有淮南的,云南、贵州广东的,反正哪都有,东北人父母多是城市背景,气质敞亮,身材又高,普通话说的又好听自然围在老师身边转,我们四川娃娃大多家长都是农村出来的,个子又小,畏畏缩缩的,经常被人嘲笑,老鼠不叫老鼠叫耗子。在老师面前自然也有耗子心态。 其实大院大人的世界里也多少有些界限分明,北方人是东北虎,有势力,南方的四川小个子很厉害,虽然势头上压不过他们,但总是在关键位子的关键人却是四川人,我爸爸应该是其中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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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小学时正是文革最后几年,几乎没有感受到启蒙教育里人性温情的部分,闹闹喳喳的,好像老师都很激情,语文课第一课就是“毛主席万岁!”,哪像我儿子小学一年级的辅助教材里就有《再别康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那时那有这么小资哦。有限的记忆还记得一个干瘦的女校长,有一天站在操场上神情严肃略带兴奋的宣布:国民党反动派的头子蒋介石终于自绝于人民了。然后一大串没玩没了的国际国内分析,下面的听众都是八九岁左右的孩子,听不明白,只是觉得这的确是件令人激动的大事。还有纪念雷锋逝世十周年也是在这进行的。我听我姐说过,院墙外面有个农民经常来学校讲故事,一开始就是讲他解放前怎么怎么受欺压,讲完这一段就开始唱:“万恶的旧社会啊,穷人的血泪仇哦、、、、”大家跟着唱,边唱边哭,然后老师会给每个学生发一个糠粑粑吃,都知道这叫忆苦思甜。有意思的是这个叫欧阳木山的农民,是我妈仓库连的临时工,这几个步骤弄完了就去连队上班,有点像现在说的客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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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3 N' p$ A2 m平原地区冬天真是很冷,堰塘都封冻了,孩子们常常会在上面溜冰。部队的孩子都有身份的优越感,书包背的是军用包,旧了可以换新的,天冷都带着清一色的军用棉帽,放学一群群的在路上打闹,分不清男女,引得工区工人的和周围的农民羡慕的眼光。我老是想这些孩子后来都分散到全国各地,很多在后来的岗位上做得都很优秀,他们精神上一定会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是骄傲,这种精神的基因会植入到你的道德操守里,会让你在以后的商业社会里懂得什么是底线。/ p) {" o7 A) }1 `) [) b& ^

; S3 ]0 H  D  U+ V9 u       院子里的生活比较单调重复,正因为特殊年代的特殊环境,让人们把生活空间压缩到最小的状态,人和人之间才会那么熟悉亲近,彼此之间生活习惯、举投手足,家庭成员,吃什么喝什么都清楚。那时只有阶级之分没有贫富差距,能当兵的都属同一阶级,精神距离都很近,院子里唯一和商业有点瓜葛的就是小卖部,儿时的小卖部花花绿绿的,有很多魔术般的诱惑,八岁孩子所有的欲望和寄托都是通过那里有限物资展开的。吃面包,得先预约报计划,因为大院的面包都是从武汉进来的,所以小卖部的阿姨就有分配购买资格的优先权,很拽,大家面上恭维她们,心里都吐口水,想想也够冤的,占了几年的小便宜,让大家讨厌了一辈子。老是很怀念那时的小卖部,人性真是奇怪的东西,越是贫穷,情感的想像空间就越大,每次去那打酱油,看见那个阿姨拿个带把的竹筒往缸里一舀,我心里就打鼓,希望她今天心情好,希望她觉得我可爱,希望她和我爸妈有交情,麻利的通常一提起来往瓶口插入的漏斗里平稳地一到,酱油顺着漏斗慢慢地漏了进去,整个动作我希望是完美无缺的,千万别撒点出来。然后提着酱油慢悠悠的回家。过程中的情绪波动是细小而复杂的,不是出来晃晃这么简单。  W/ z, L1 L2 F/ d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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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简单,物资匮乏也没有什么文化娱乐设施,那时国家对部队的文化建设相对还是比较重视的,院子里经常放电影,男女老少管你多大的官,谁先来谁就抢到好位子,藤椅一放关灯就开始,什么《春苗》、《金光大道》、《虎胆英雄》、《南海长城》、《闪闪的红星》等等,最先出来的电影都会在大院放映,门口有站岗的哨兵,外面地方上的人都进不来。放《新闻简报》有时可以看见毛主席接见戴伯伯的景象,大家就喊:戴宗奎、戴宗奎。戴是团里的副团长,文革挨整靠边站,资格老,是重庆新华社的报童。和我家私交很深,离休后在宜昌,一直坚持冬泳,有一年70多岁了,老顽童般的找到我家,只是为了在爸爸面前表演一下倒立。老爷子今年84岁了,春节时爸爸去看他,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了,不大记得人了,反复的问,老邓,看看那些战友困难,我有钱,你替我送去!爸爸老是取笑他:你龟儿有多少钱?一个古稀之年老者自顾不暇,还记得那些同甘共苦的战友,这是何等情怀,真是让人动容!* t" W! A. `* O, p$ l

8 Y( Q) Z+ w7 j8 ]       孩子们的业余生活在有限的条件下可谓丰富多彩。说是业余基本上专业就是玩,男孩斗鸡,滚铁环,铲得罗,弹弓打麻雀,女孩跳绳,打板,丢沙包,养金鱼,集糖纸,男女都玩的什么煽烟盒,就是用烟盒纸叠成三角形,放在地下用手拍,翻过来的就是自己的了,那时的烟盒纸有大前门的,大公鸡的,大公鸡的烟盒上面还印有金光闪闪的芒果,据说是非洲元首送给毛主席吃的,还有一种是刀片往天上一甩,落地在那,那就是自己的地界了,记不清那是什么游戏了。家庭条件好的有自行车,老是在院子里骑车打转转,馋我们,我家条件不算好,我姐有心会把牙膏皮攒下来,货郎担进院子了1毛5一个,换姜糖吃。+ ^0 a% n* ^8 r2 V

1 h& `# p2 l( X$ n$ d     那时几乎没有娱乐一词,不过还是有娱乐这事,院子里家家户户都认识,孩子们一群一群的玩,谁家有什么事满院子都清楚,这天,姚家买了一个痰盂,新东西没用过,姚老三那时也只有九岁,正是好奇的年龄,估计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还是想未开封之前把弄把弄,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娱乐自己的,后来终于觉得反过来是个钢盔,于是大胆的求证了一下,这下了得,怎么取都取不下来了,越取越紧,眼睛都遮住了,紧张的大哭起来,这一哭不要紧引来的好些关心的人,大人小孩一大堆,拔的拔,敲的敲,笑的笑,闹的闹,最后还是请卫生队的医生拿来器械才弄出来。九岁的男孩真的很无辜,仅仅是是一个创意性的思维,不小心成了公众娱乐事件,让人津津乐道了好多年。我妈也是个角色,闹星级的,管理孩子简单粗暴,性子急躁,孩子多了就没好心情,大院里最出名的就是我妈喊孩子回家吃饭。依次是宏——伟、亚——伟、小——兵、小——坤。四个娃娃一口气喊下来,标准的高调的川东北口音,后面一个音拉得多么长,有点像连长出操扯嗓子喊:“立正——”感觉,气足而有威严。院子里人说起李老师喊娃娃,没有不知道的,半夜鸡叫似的个个都学着喊两嗓子。害的我家姐妹灰头土脸的。  A4 s! r4 v) J1 y# o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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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班上有个刘姓的女同学,家里条件好,人又长得漂亮,气质孤傲,他妈妈是二姐他们的班主任老师,大家有点孤立她,那时很少吃水果,尤其是北方的大苹果,有次大家看见她看电影时故意当着很多人的面,咬了一口苹果就随手扔了,第二天同学们就议论开了,说什么难听的话的都有,现在炫富怎么也得是兰博基尼、爱马仕吧,当年随手扔一个苹果都能给人镇住。这点破事也成了人们的娱乐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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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a$ u0 o4 @& w' s. L, e     儿时生活的很多点滴在我的《童年》里都有描述,串起一珠珠的记忆,还原一个鲜活的过去,黑白的时空,打闹的嘻哈,动感的乡村,绿军装红领章的基调,那样贫穷而快乐地过着,那样骄傲而富于理想的生活、、、、、大裁军了,这群孩子终于走散了,生活终于翻过了这一页。、! t; y! S/ y6 m

3 j/ f# {4 f/ T4 L6 k6 z      三十四年弹指一挥间。很难堆叠一组词汇来形容走进大院那一刻的心里感受。那个威武气势的大门怎么变得如此窄小,两边没了鲜红色的醒目的标语,没了站岗的门楼,司令部依然傲视的挺立在那,走进去看到的却是几个民工临时在那打住,散乱的对放着些生活用品,空空的走廊里,两边空空房间门都是开着的,曾经每一个办公室里进进出出都优秀的青年军人,青春记忆都留在了70年代的这里。小卖部和冰棒房早已掩映在杂草丛生里了,看不清全貌。只是显露出紧锁了生锈了的斑驳的大门。我指给老公看小卖部,老公愕然,这样啊!实在想象不出现实的废墟当年竟是物资和利益集散地。8 P: b8 @" ]2 @& V/ F0 T2 c0 x+ R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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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卖部往里走在中间的路上,两边都是三层楼高的红砖房子,新的主人不知是何目的把窗子和阳台扶栏全都敲掉了,一排排看过去就像是没有眼睛的黑洞,只剩下房屋结构的框架。二个姐姐兴奋地比比划划,这是王建军家(宜昌),他爸爸是老南下住干部楼,这是林虹家(南京),这是陈剑家(深圳),这是刘春阳家(山东),王林家(宜昌),快看看范萍家,有纱窗的那个(枝江省化),吴芳、吴燕家(南京),刘志辉家(深圳),张涛张燕家(杭州),边比划着边拿着相机猛拍,现在网络发达,二姐他们都有大院的同学网络群,把每家每户的样子拍下来。传上去大家看看,多少能让大家看到大院的现状,唤起大家共同的记忆!  _  Q5 k0 q( u6 w

. l9 K* L: D* K# z       最后一栋就是我家了,三姐妹一起上了楼,名副其实的危楼了,再不回来真是永远看不到了,二姐指着楼梯间的一个小窗户说:小时候没带钥匙都是从这爬进去的,看看还有没有我们的脚印。有次小坤在里面睡的跟猪似的,我爬进去开门,还没醒,啪啪两巴掌才打醒。家里有几间房我真是模糊了,进门数一数,四小间,两个厨房,一个厕所,我住过的那间最小,我和姐姐打趣:这房子现在看来级别都不低,要是有产权多好!侄子侄女都跟着上来了,只听见姐姐们在给孩子不停地讲:这个窗子视线很好,那年你大舅爷爷(我大舅舅)从四川来大院探亲,一进院子,外婆(我妈妈)正好在窗边看见了,夸张的蹦了起来,大喊一声:我哥哥来了!拔腿就跑,从来没看见严厉的外婆变得跟孩子似的。四个孩子都冲下楼去接舅舅。第二天整个大院都知道,我们家来了四川亲戚。来看看这个小厕所以前养了好多兔子,你外公(我爸爸)一回家就杀兔子吃。还有这儿,这两个窗子间是90°我们就斜放一块木板在上面,家里洗脸盆漏了,就拿去装满泥巴养一大盆太阳花,夏天开的时候楼下都看得到,羡慕死别人喽!; x' Y$ f3 ^- E6 J* [,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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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后窗边看外面,小时候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漫无目的的趴在窗边,有时拿本小人书放在台子上看看,因为是最后一栋楼,从后窗望出去就是院墙外面的世界了,大树,知了,堰塘,荷叶,青蛙,田坎。插秧季节,倾巢出动,妇女双脚泡在水里,秧苗一把把的往水田里分发,然后一根根的插下去,那种传递的韵律,编织大地的美感和分工合作的快乐都是透过这扇窗口感受到的。远远望去看见墙外堰糖边正有个带着草帽的老者独自在除草,我在想:是这个村子的,一定和我们在时空上有交集,也许真是当年田里的插秧者。没必要去打扰他。我们匆匆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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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去幼儿园、洗澡堂那边看看,走到了才发现已经拆了,灯光球场也搭建了钢结构的车间,大食堂还在,76年在里面连着开了三位国家领导人的追悼会。绕到司令部后面去看看卫生队,卫生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红砖房子外面涂抹了一层水泥,木窗户也改成了铝合金的,不伦不类的,唯一勾起情感的只有那扇侧开的木门了,门口堆着些建筑垃圾,奇怪垃圾堆里居然长了一蓬夜来香,远远望去有一种做旧的凌乱美,眼光在那停留了几秒中,告诉站在身边的侄女查查:从这个门走进去那时可以看见好多漂亮的女兵。2 B6 [# A; S: f( {3 F1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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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姐姐执意要登上司令部的楼顶,最后俯瞰一下大院,小侄女懂事地跟在我们后面全程摄像,大厅楼体口碰见正在值班的守门人,我有心的问他:这里有人回来过吗?守门的中年人告诉我:有,上半年来了三辆大巴车,南京来的,70,80号人,团长营长都回来了,有人还问这房子卖不卖?我告诉他:老板是2000万买的,要卖起码是30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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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的楼来,我在老公身边耳语几句:哎这院子3000万值不值?老公笑笑若有所思的摇头:荒郊野外的不值!! z. h% W,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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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感的东西放在价值的计量器上考量多少有点滑稽的意味,在我心里这院子是无价的!- M; S& Y5 R$ X! E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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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野车就要驶离大院了,回头看看,再看看,知道又要离别了,正如77年冬天那样,少了的只是梦想很激情。我在内心问自己:假如时光倒流,假如仍旧是那样贫穷,假如还是这个大院还是那帮人、、、、、、愿意回来吗?答案是肯定的:会回来的!1 U- G5 _, P1 G% K#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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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你外公(我爸爸)一回家就杀兔子吃。还有这儿,这两个窗子间是90°我们就斜放一块木板在上面,家里洗脸盆漏了,就拿去装满泥巴养一大盆太阳花,夏天开的时候楼下都看得到,羡慕死别人喽!& q# g! w5 F3 a( W, X$ u6 V1 B1 {

4 s0 Y5 V' w' N& B       我站在后窗边看外面,小时候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漫无目的的趴在窗边,有时拿本小人书放在台子上看看,因为是最后一栋楼,从后窗望出去就是院墙外面的世界了,大树,知了,堰塘,荷叶,青蛙,田坎。插秧季节,倾巢出动,妇女双脚泡在水里,秧苗一把把的往水田里分发,然后一根根的插下去,那种传递的韵律,编织大地的美感和分工合作的快乐都是透过这扇窗口感受到的。远远望去看见墙外堰糖边正有个带着草帽的老者独自在除草,我在想:是这个村子的,一定和我们在时空上有交集,也许真是当年田里的插秧者。没必要去打扰他。我们匆匆下了楼。) Y- j8 s* x" |# p7 R$ S+ I" u

/ T- I2 w  Y. j  X+ \       想去幼儿园、洗澡堂那边看看,走到了才发现已经拆了,灯光球场也搭建了钢结构的车间,大食堂还在,76年在里面连着开了三位国家领导人的追悼会。绕到司令部后面去看看卫生队,卫生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红砖房子外面涂抹了一层水泥,木窗户也改成了铝合金的,不伦不类的,唯一勾起情感的只有那扇侧开的木门了,门口堆着些建筑垃圾,奇怪垃圾堆里居然长了一蓬夜来香,远远望去有一种做旧的凌乱美,眼光在那停留了几秒中,告诉站在身边的侄女查查:从这个门走进去那时可以看见好多漂亮的女兵。* Q% I- f. J/ r% G3 B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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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姐姐执意要登上司令部的楼顶,最后俯瞰一下大院,小侄女懂事地跟在我们后面全程摄像,大厅楼体口碰见正在值班的守门人,我有心的问他:这里有人回来过吗?守门的中年人告诉我:有,上半年来了三辆大巴车,南京来的,70,80号人,团长营长都回来了,有人还问这房子卖不卖?我告诉他:老板是2000万买的,要卖起码是3000万。  F  S+ F7 y: O

! @: z5 E' c- y6 s5 l" e       下的楼来,我在老公身边耳语几句:哎这院子3000万值不值?老公笑笑若有所思的摇头:荒郊野外的不值!6 I+ k# X, j9 g& T+ V

3 Z. ]1 i0 h9 J- J) U* b4 R       情感的东西放在价值的计量器上考量多少有点滑稽的意味,在我心里这院子是无价的!8 h/ d6 \8 R) D# p" \9 J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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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野车就要驶离大院了,回头看看,再看看,知道又要离别了,正如77年冬天那样,少了的只是梦想很激情。我在内心问自己:假如时光倒流,假如仍旧是那样贫穷,假如还是这个大院还是那帮人、、、、、、愿意回来吗?答案是肯定的:会回来的!& N( {7 ~& w/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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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3 C5 T* T+ K0 l卫生队的侧门,里面有很多漂亮的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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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4 B6 y9 @2 _4 Y7 c0 y/ r乡村小学的走廊,三十四载阳光照射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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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x8 z& C- O3 U小卖部的局部,斑驳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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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只是觉得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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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发表于 2012-10-16 22:07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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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0-22 15:08 | 只看该作者
精神世界的富裕者,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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