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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旧作：小丝（小说） [打印本页]

作者: 满天星斗一窗含 时间: 2012-2-13 23:43
标题: 旧作：小丝（小说）
小丝(小说)
                     周国平

小丝是个人名，而且是个很美的人名。她为什么不叫小诗或者小思，而叫小丝呢？不知道。小丝的名美、人也美。一般来说，人一长的美就容易出名，出了名的美人，也容易惹事。但小丝一点都不惹事，她是个很文静很文静的女人。
小丝在单位是个才女。说她是个才女是因为她在单位的工会工作，而且是新闻宣传员，经常写点小新闻发在报纸屁股上。小丝得天独厚，领导给她一人分了一间办公室，那时候局机关的办公室本就比较紧张。她一人就有一间办公室，大概是领导上考虑她是给本单位做宣传的，写东西的时候需要安静。其实，小丝并不真正想一人独占一间办公室，因为上班时工作上的事情并不多，没事时看天花板肯定没有有个同事在一起聊聊天舒服。当然，这想法只能放在心里，不敢让领导或者其他部门的同事知道。因此，她默默地期待着有一天能分来个同事与她在一个办公室。嗯，最好是个男同事！她心里想。
一年以后，小丝的这个愿望实现了。那一天，领导将她叫了过去，语气很平缓地告诉她，说：“小丝，局里经过办公会研究，认为单位的新闻工作很重要，需要加强一些力量，所以我们决定从基层调来一名同志，这位同志也能写点小文章小新闻，今后，你们就在一间办公室办公吧！希望你们好好配合，将工作做好。”小丝听领导说完后，嘴马上就成了个“O”型，她有点感到突然，也有点激动。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觉得心里有点惊涛拍岸似的冲击。然后，                                                    她回到办公室，仔细地思考了很长时间。她心里将这位还不知道姓名的男同事，虚构了很多种形象，其中有她喜欢的明星型的、有事业型的，糟糕的是，她还将这位男同事想象成了潘长江，李琦式的幽默人物。直到下班时，她才从虚构的想象中醒来，她暗暗决定：他来时，我一定不与他先说话，哼！踏踏......踏踏.......她穿着高跟鞋下楼了。
星期一的早上，周玉春风满面地来到新的工作岗位上班。说他春风满面，那是指他的心情。他的形象并不春风，而是更接近于秋天的果实。他在基层呆了多年，风里雨里雪里的锻炼，使他的面孔此时看起来就如同一颗大核桃，既结实又黝黑。在办公室秘书的带领下，他来到指定给他的办公室。秘书用手指了指那间办公室，就转身径自走了。他首先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那里看报纸，见他来了并不抬头。他咳嗽一声，没反应，他再咳嗽一声还是没反应。于是，他不再浪费声带和口水，在那张空的旧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他肯定这就是准备给他的办公桌。办公桌上放了一些旧文件，周玉也不管是些什么文件，抓起来就看，有的看进去了有的没看进去。文件看完了，毕竟不是学习，若再看相同的文件肯定如嚼别人嚼过了的口香糖，没味。周玉很想问问那位漂亮的女士贵姓，心想从问姓氏开始就能打破这个僵局。但那个漂亮的女人始终不抬头，依然低着头在看报纸。周玉这时才仔细地看看了那个女人的模样，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寻找适当的词语来描绘她：她是个丰腴而又不乏线条感的少妇。面部虽然暂时没有表情，但一定是一副极具美感、表情丰富的面孔。眼睛很亮，可用秋水形容。但她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因此可以判断她的年龄大约在三十五岁左右。假如她开口说话，声音可能动听，假如她此时抬头看看周玉，心里大概会有点难过，与一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男人在一间办公室办公，心情可能不好。周玉就这样独自瞎想下去，时间就容易过去了。下班时间到，周玉见对面的女人还是在看报纸，并无要走的意思。真是个报痴，那玩意值得那样认真么？周玉心里想。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小丝和周玉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与对方说话。周玉心里虽觉得无聊，但也认为很有趣。两个大活人在一起这么多天，居然你看你的报纸，我看我的文件，似俩哑巴一般。哪怕是两只猫或者两只狗，共处一室，也该猫咪和犬吠了。
终于在第五天上，两人发生了故事。小丝那天在看《安庆日报》文艺副刊，看到一首散文诗，不觉读出声来:
冬天来了。今夜，今夜就只有我们俩。星垂平野，万籁无声。一盆炉火，一部诗歌，这，就是我们的全部，一生的伴侣！没有说爱，爱已无声。青山映雪，绿水迎波，曾经就是我们的黑发和双眸。若隐若现的村庄，还有那棵见证百年的老树。而现在我们回来，虽然尘土加深了道路，雨水漂白了沧桑，而熟悉的怀抱，总是温暖如春。炉火闪耀，一如梦中的呓语。大地无声，宛如尘世的繁华。从滚滚春雷到漫天飞雪，多少回忆，几多忘却？静静的伸出手来，一握而无言。
冬天来了。今夜，今夜就只有你和我。月隐山冈，千年迷离。炉火一盆，诗歌一部，这，就是你我的相守，永远的爱恋！没有誓言，誓言已老。春夏不改，秋冬徐来，仿佛就是你我的歌唱与回声。又高又远的泥土，还有那灯火不灭的老屋。而现在你我还乡，虽然脚步不如从前，衣衫增添了寒暑，而浓浓的亲情，总是扑面而来。炉火重温，一如儿时的摇篮。天空不语，宛如人间的苍凉。从暮色四合到天已微明，多少欢乐，几多别离？默默地伸出手来，相对而无声。
小丝声情并茂的吟诵完毕，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周玉，见周玉像没听到她读的诗一般。这下她可来气了：“喂，你是个木头人吗？对这样的好诗你居然无动于衷，还说你也是写文章的呢，知道什么叫着艺术吗？喏，这首诗就是。哼！说了你也不懂，说了也白说。”周玉等她说完，这才慢慢的抬起头来，问：“你说你刚才读的那东西叫艺术？”小丝本不想与这个人再说话，她觉得这个人层次太低，一点品位也没有，但见他这样问又不想放弃教训他的机会，于是说：“当然是艺术，哼，你懂吗？”周玉说：“我虽不懂什么是艺术，但我知道那个人写的东西绝对算不上是艺术，无非是骚情罢了。”周玉刚说完，就听到报纸在玻璃上“啪”的一声，然后又听到小丝恨恨地说了一声：“你是个白痴！”周玉此时真想哈哈大笑，但忍住了，只是在心里对这位美丽的女士说了千百声感谢。刚刚有个好的开头，终于彼此说了几句话，但又因为意见不同而又归于沉默。这时候，正好电话响了，小丝正在气头上，周玉只好自己来接了。电话是办公室秘书打来的，是让周玉去办公室拿稿费汇款单。周玉去拿稿费汇款单时，还冲着小丝笑了笑，说：“女人最好别生气，那样容易老的！”小丝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简直忽略了周玉的存在。周玉将稿费汇款单拿了回来，见小丝正在小心的拿着把剪子，从报纸上将那首诗剪下来。周玉这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朝着小丝一鞠躬，说：“谢谢你小丝，别剪了，那首《炉火》的散文诗正是我写的。”小丝一怔，呆住了，用不相信的眼光看着这个她刚才还骂他是白痴的人，说：“你......你说什么？这诗......诗是你写的？”周玉说正是，又将手中的稿费单扬了扬：“哈，稿费才刚刚到呢。”小丝的眼睛红了，口中自言自语：“周玉就是吉玉，吉玉也就是周玉，天啊......”然后双手一捂眼睛，伏在桌上抽泣起来。周玉说你这是干吗，难道我会骗你？小丝说不是，你别说话，让我静一静。
这一天，因为有了那首散文诗而充满了诗意。这一天也正好在下着绵绵细雨，是春天的绵绵细雨。在郊外的山林中，有春花在开放，在河流的堤岸上，有杨柳在新绿。小丝静了几分钟后，突然破涕为笑，冲着周玉一撅嘴：“你真坏，怎么不早说你就是吉玉？”周玉说，我好端端地说我的笔名干吗？小丝脸上的红晕慢慢升起，银铃般的嗓音变成了温柔的细语：“唉，你哪里知道，我也很喜欢文学，我一直就是吉玉也就是你的崇拜者啊，我将他发表的作品，只要是我看到的，我就将它剪了下来收藏，如今大概已有一本书厚了。”周玉很感动，因为他从事文学创作多年，从未想到自己写的东西居然有人如此珍视，而且还是位美丽的女士。周玉说谢谢你小丝，事实上我写的东西都不成熟，有时候自己看了也脸红呢。小丝说你不要谦虚了，我有个好同学叫简，她也一直喜欢你写的文章，尤其喜欢你早些年写的一首《纯粹之诗》，那首诗真的写的很美，我们都曾为此掉过泪啊。
此后的许多日子里，周玉和小丝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因为两个人有着共同的爱好，加之无间的配合，所以他们两人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周玉的才能仿佛是被重新开发了一般，较早些年写的文章不仅数量没法比，就是在质量上也有了很大进步，可以说他的写作已经渐入佳境了。两人这么默契的配合，自然涉及到情感因素，但这种情感只是止于精神上的，他们不是想不到，男女之间如此近乎就会发生恋情。周玉有天对小丝说：“麻烦了，我最近看到你，总是思想色色的。”小丝笑着说：“正常嘛，这说明你还是个男人，男人看到女人没色的想法，那岂不是等于无能？”周玉说，说是这样说，但恐怕有憋不住的时候，如江河溃堤就难收拾了。小丝说那你说怎么办？周玉说办法倒是有两个：一是自然办法，让它溃堤；二是人为办法，将我阉了。哈哈......小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有点黯然的说：“周玉，谢谢你陪我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你说的自然办法，大概自然不了，说的人为办法也是笑话。说真的，我下个月就要调到外地去了，我老公在那边还带着孩子，挺苦的。”周玉听小丝说要走，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大度地说：“走好，走好，省得两个人总是捉摸柏拉图那个老家伙，精神那东西也是经不起折磨的，说垮掉也就垮掉了。不过，你走时，一定得让我去送送你。”小丝说：“嗯，就这么说了！”于是，两人有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
许多年后，周玉将与小丝在一起共同度过的日子写成了一篇非常优美的小说，寄给了小丝。小丝看着那篇小说，使自己过去的影子一一重现，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妙不可言又有些丝丝隐痛的时光，因而泪流满面。

            2009年11月20日晚10时40分完稿

作者: 海上花 时间: 2012-2-13 23:55
坐沙发好好欣赏！

作者: 文苑 时间: 2012-2-13 23:59
窗含老师初恋的味道？